浘秋

试图进化中的咸鱼

【山组/翔智】梦的尾声(一发完,BE)

道白客:

十代末(1998)大野智和三十代(2018)樱井翔之间的故事,少年的单恋向。和我的《东京梦游》是姊妹篇,【但不属于同一时空】,算是平行宇宙,所以请不要联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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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后颈的汗液被冬风吹干,带起了一阵寒颤的时候,大野突然回想起橘味汽水的味道,在大雪天里想着烈日下大口大口饮下冒着寒气的汽水的感觉。


下一秒,大野便看见了他。远处的男人似乎在打电话,那人不经意的视线转过来正同他的对上,略显惊讶地顿了一下,随后抿起了下唇向大野走来。


他清楚地听见了心里的易拉罐拉环掉落的轻响,气泡极速地上涌着,在水面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微小气泡。咕噜噜的,泛着柑橘的酸甜气味,撑得心间没来由的一阵饱胀。就连走出舞室之后,站在不知何处的街头,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是“第一次”遇到他,大野看着陌生的街景想着,可也不是。他觉得自己认得这张脸,可又不是这样的,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要怎么说呢,诺查丹玛斯说的,1999年不就是世界末日了吗?彗星和洲际导弹要大战都有可能,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所以——他、樱井的头发短了那么多,将手指稍稍张开的两寸那么多,染回了看起来极其柔顺的咖啡色调的黑色,笑起来的模样毫无改变,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连带着一同柔和起来。偶尔会拿着那个闪着亮光的厚卡片打电话,语调和那年做自我介绍时一样的稳重。


已经是三十代的男人了,樱井,这里也是属于樱井先生的街头了。


于是大野选择留下一段时间,遇见少年团员的樱井也欣然同意。只是并肩走路时,他感觉自己似乎又摇晃了心间的那罐汽水,密密麻麻的气泡争先恐后的破裂在水面。


2
大野不知道在世界末日之前应该做什么,但是他知道的是它会到来的,所以会一天一天倒数着,清算离地球爆炸的日子还有多久。


姐姐那个时候,会有新的男友吧?他想着,妈妈可能会换掉自行车...。我的话,结束了这次的公演,就去做便利店的店员好了,不不,他们说牛郎还有跳舞的机会,可是牛郎的话,是不是没时间画画…。


流线型的汽车堵在街头,他在路口转了个弯,往翔的房子走着,转头看见了远处的公交车上贴的樱井举着食品盒子的照片,夸张的字体写着好吃云云的话。


…如果留在这里,时间会暂停吗?


3
站在樱井的书房门口的时候,大野想着要怎样加上正确的敬称。书房的灯亮着,投在磨砂的门框之上,分散出一晕暖色。他不知道该不该敲响这扇门,所以提出这个抉择问题时,他便知道不该了,一个总是工作到半夜的人,太过辛苦。于是他便站在走廊,嗅着空气中香薰的味道,开始猜想翔伏在案前的样子。会在转笔吗?还是有咬着笔杆?不…太过幼稚了吧。


会幼稚吗?可他是翔才对吧。


大野没有理由进去,也不想进去打扰那人,于是他脱下了棉拖鞋拎起来,踮着赤脚转身小心翼翼的走开,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暖光慢慢洇灭。


然后,他听着门锁转动的响声,听见樱井趿拉拖鞋一步一步的往厨房方向走着,足腕险些僵在原地的,然而占满他脑海的那个人似乎没有看见。


“智,不用去练舞吗?”


在这里的大野没有地方去练舞,只是翔忘记了,所以他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时间就算暂停住,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也会实现吧?


“就去,翔有时间出去散步吗?”


“啊…智是想出去玩吗?可以啊,等我看一下时间表,大概周六、噢不,周日大概就好,我看看访谈……”


“不用了。”


大野看着他手中的啤酒罐,似乎闻到了麦芽上涌时苦涩而棉柔的发酵香气。


终究还是和橘子汽水不一样的,他想。


4
大野研究出了公交车和地铁怎样换乘,东京和二十年前相比,并不是完全被改变。他戴着口罩和渔夫帽,在温热的室内看完了梵高展,口罩下蒸腾着湿漉的雾,他捏着打印精美的门票,看着“流转的日本之梦”这几个字符发愣。


他知道,是时候该走了。


下午,大野在公交车上默默对比了一路的风景,走回家的路上,他看见翔在巷子的安全地带系着鞋带,同款口罩的带子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樱井的半只耳尖。


气泡好像要挥发完毕了吧,再一口喝下去,就是毫无滋味的糖水了。想到这里,他终于捂着心口跑了过去,在樱井直起腰的前一秒,轻飘飘的。


大野趴上了翔的肩头,从背后抱住了他。看见了翔转头冲他笑了起来,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那种,在阳光下,翔好看的眼眸熠熠生辉。


智看见翔的唇瓣开启着,一张一合地,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可他没有听清。他也没有打算开口去问,他的预感告知,翔说的可能是某些会改变他轨迹的话。


“智!”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智面前萧瑟的无叶的空枝干上飞走,卸下蒙蒙的雪雾,他转过头,看见原冲他跑来。


京都,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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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1.梵高展是今年在京都举办,为了方便稍稍挪用了一下。


2.最后是美智子回到了1998年,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梦。


3.这个系列还会写,看心情吧(。道系更文全凭自己爽,真的不好意思。

一个下午都在摸鱼,把之前那张也放在一起好了

我真的好喜欢揪领口这里啊,咳

下雨天赶个作业,用水彩只会瞎抹…。

下午在咖啡厅闲的无聊,顺手摸鱼…然而还是对做作业没有任何建设性帮助,一筹莫展x
啊…又快要交作业了

朋友们,宣布个消息,我和太宰先生…

咳,随手改了两张表情包

【p1是二改啦,p3是p2的配字版,微中太


改表情包勤快的不行,然而依然在咸鱼的秋。orz

…好喜欢夕阳和午后一两点的阳光那种感觉啊…

美好的说不上来…,暖融融的,让人觉得会随时睡过去的金子似的阳光。和透过玻璃窗好看的要命的夕阳…

尤其还喜欢画家au。

一抹朱红颜料蹭到食指指骨关节,透着夕阳照到木调调色板上的淡色阴影。妈的说不出来的好看。

可惜…学艺不精,写不出来画不到位,要我何用嘛x

蒂希米耶尼卡河流域的一颗钻石

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析析我正经给你表个白。哇!我操。我爱你。我去给你摸鱼我不拖了!哇

夏迹:

的确那是季风过盛的一年。四面八方的混乱情愫跟着雨雪天气一起淹过被风吹散的火炉,毫厘毕现。不成器的诗人在街上游荡,和卖唱的街头艺人搭话,最后和他口中“本世纪最不应该被遗落的天才画家”一块倒进废弃公寓的床上,床上的棉絮翻出一点,腐烂变质的春天弥漫开来。他埋在天才画家颈脖间贪婪地嗅着春天最后一抹桃花香气,眼角堆砌了些各色桃色涂料抹在墙上,他忽然想起了故国的时节偏颇,繁盛的樱花落尽。


画家微微偏过脑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像吗?桃花和樱花。”


“不像。”


他干巴巴地回答,从画家的身上翻下来仰倒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糊了一幅仿制名画,已经破败得看不出轮廓。


“不像我吗?”


画家笑嘻嘻地坐起身子,脊背上的骨头几乎要尖锐得凸出来,骨骼肌理一样苍白。


“啊啊⋯⋯你更像桃花一点。”


他翻过身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诧异地皱眉,意识到曾经在哪个文学院门口的哪处海报里头见过这双带着点笑意又浸了点泪光的夭桃眼。


“是吧?天才诗人中原先生。”


湿润潮涨的九月气息扑落在他嘴唇上,染料泼了一大面墙。


每个周三下午他去见伊丽莎波伏瓦,女人说话漫不经心,手里的笔记板从来空无一物。


“这周做了什么梦?有没有觉得头痛?偏头疼好些了吗?”


“梦见了一两次,一个认识的朋友——不,我的朋友。”


伊丽莎看了一眼窗外,翻过一页白纸,页码上写着五。


这是第五次他提到这个“终身伴侣”。


“我梦见他趴在回廊里写字,我往前走一步就遇到了他。我很期待见到他⋯⋯他捡起被吹落的一张纸片,向我招手叫我过去,我就随他去了。走近以后我才看到⋯⋯纸片上写了我们的名字。”


“我们?”


“我们两个人。”


他常常在花神大道见到卖画的,他的画时常卖不出去。太宰治游走在画家和作家两个极端中间的一丝缝隙里,乐得其所。与他的天才画作对立着,他的“低俗小说”通常大卖并且打开一道通向上流社会的大门。中原自那天以后时常带着恶意叫他“卖画的”,语调轻浮好像勾搭街边茶花女。脱离了诗人这个无用身份他便可以在灯火通明的宴会里头见到太宰治,用于回应他带着七分恶毒的称呼,太宰治还是叫他中原先生。身边人一应俱全都是亲密无间,独独与他拉开一道距离。而在离开那个璀璨的壁里以后,绕着河畔他们终究告别漂亮的纸醉金迷,回到那个糊了副仿制画的破公寓,太宰还是点开桃花一样的眼角,轻笑着,甜腻的浅淡讯息粘连在耳膜上:“中也”。


他们在铺散的桃花气息里相拥而眠。


中原盘着腿坐在太宰治的画上,笑着对太宰说。我很早以前爱上你,现在我得到你,希望在那里和你一起死。太宰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倾身去吻他耳侧,说那我一定先杀掉你。于是他们约定去旅行,对话甚至没超过三句,那本来就是一个不需要太多限定的时间节点。


他们最终选择了气候循环露出破洞的地方作为终点。因为途间漫长,旅行即是一切,不必思及终点,火车即是巨大的婚房,里面尽是祝酒的行人与诗歌的线饰装潢,风穿过这个空洞,流落他乡。城市像是被遗忘抹消的地图空白处,从来一样迷乱荒芜,他们向来都是伟大的独身主义者。中原在公寓角落里发现过自己的诗集,如同他也当真读了多年太宰治,厌恶他的自甘堕落又迷恋他的灵魂。列车不会停止。它绕过那个峡谷时经历了三天的漆黑夜晚,底下流着不知名的长河。车厢里一丝光也漏不进,太宰一直待在他怀里,他睁开眼时突兀看到一截白骨一样的手腕露在空气里头流下黯淡的红色液流,幻觉陡生。等到天光真正完全毁掉这个车厢以后,太宰笑眯眯地摇醒他,手里拿着一张被鲜血染透的白纸,上面写着深色的他们的名字。他想把那张纸撕碎,然后掐着他的脖子骂他疯子,然而河谷在窗外拐弯失却踪迹,永夜不会回来了。这是永夜最后的祝福喜帖,应当被一生存放在贴近灵肉的地方。


“那里才是真实。”


哲学博士托了托快要掉下去的镜片,长篇大论地讲述道。他坐在他俩中间,丝毫不介意咖啡馆里没人听他讲话。他们面前摆了几杯酒,太宰绕过哲学老头的后背向他递了张纸片,上面随意涂抹了他的名字,附带了一个手绘的蛞蝓。


中原随手一揉,丢进哲学博士的酒杯里头,就此他又将讲述一个新的存在议题。而中原不介意再在这里坐上几个小时,酒与诗歌是他最好的情人。他瞥了一眼对面漫不经心摁着冰球的太宰治,忽然笑了起来。那个时候他总是不太胜于酒量的。最终太宰治半拖半拉地把他弄出咖啡馆,扔掉他帽子吻他额角,他却总是记得这些幻影一样的空白片段。例如玻璃窗上反射出的昏黄金色光线折断在地砖上,例如他们称那时为“黄金时代”。


中原的新诗,名字随意写道《酒与诗歌从不是值当的情人》。那么谁才是呢?如今他见过更丰沛的时间与光景了,他从来都再明白不过。这一年过去了,缓流从城市里头离开了,最终寒流涌进来,城市里的所有金钱化为废纸,文史散为灰烬。这个时代没了那层薄镶金,褪去以后像个诗人的时代了。他听见汹涌的九月寒流,颅脑深处的阵痛折过他的掌心,久无人问津的温柔情意似隔了无数世代,在不断重复的节点,反射大气层破碎的光线。他不再是流落街头的不成器诗人了。他仰头饮一杯雪水,甚至觉得哀伤,因为一切都已拥有,以后再无什么可失去。


也是从那时起太宰的身体状况开始恶化,割腕的次数渐渐比不上咳血叫医生来公寓的次数了。他不再写作,将所有的热情投进喝酒里头,恨不得把身体烧穿。中原一开始并不乐于管他喝酒,他酒量比他好上多少倍。一年期限相当漫长了,他也不介意在酒窖里头写诗。冬天行至末尾,砖墙都成了惨白一片,那天风雪太大,他推开门摘下帽子,急匆匆地不想渗进一点雪末,这才发现屋子里没有酒气,火炉跳动着干净的火焰。他推开窗子,寒流肆无忌惮地涌进来,大雪里头,他忽然明白这个城市太过干净了,以至一无所有。


他找到太宰治的时候他跪在大雪里头,手上是冻伤的通红,雪白的膝盖陷进脏污的泥水里。中原中也就站在十米外怔愣住了,不敢再往前走。太宰膝盖面前的地上一片艳色的红,那不是桃花的颜色了,只是一点火中余烬,比漫天大雪还要明亮。他念着几年前中原中也写的诗,那诗中原自己都不怎么清楚了,他们两个人被遗落在这里,街巷空寂。中原没有落泪,他眼眶干燥,一句话也不得说出。以前太宰治在书里写过这个场景,兴许他只是在高塔里待的久了,出来看一看世间风雨,又兴许这一切他早已预料到要发生,人的崩溃并非意外灾难。哪怕是三十年后,他也还是会写道,“他的才华并非众人所理解的那样浅薄⋯⋯”。他知道他的一切都毁了,毁在这一年里头,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一点一点腐蚀霉烂,但却像是将死之人留恋日落似的,他舍不得。


他记得从前一次,在梦里他替太宰活过了他那多灾多难的一生。大幕将落人间失格,梦境的一点残影挂在窗檐上,落地窗被打开泄进一场骤雪,把屋子照得恍如白昼。他恍恍惚惚地醒过来,枕头边带了一点体温,使他得度此后余生的漫漫长夜。四周旷寂无声,他惊觉触到胸腔里恍然的阵痛,从梦境深处摇落至地面,这一生都未流过的泪水浸湿了枕套,变作那几滴余温。他想在何时何地,他原是为那个被摧毁灼尽的灵魂而痛苦,最终却没有说出口。现在梦醒过来,他终于明白他其实是理解太宰治的,远远胜过世间所有,甚至他桌前倾洒的风与酒。


太宰缩在床角,中原站起身来去关窗户。终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一点火焰的声音。他一语不发,午夜时候才终于抬起头对着借了一宿灯光的中原说,一切都会好的。我们还是会回到那个时候的。你不记得了吗?那个时候只是有三天而已。


中原心口塞了张纸的地方灼烧似的痛起来,那是那张祝愿书点起来的大火。他实在是太过害怕了。伊丽莎波伏瓦是个孤独终老的终身伴侣者,她说终身而言,并不是人不能遵守,而是等不到终始的一日。中原困窘其中,只好说,你再写一次吧,别用血了。他拿着那张揉皱了的纸,对着烛火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蜡油烫伤他掌心,这才意识到那张纸已经被烧穿了一个洞。他意识到,是不是太宰心中也有那么一个破洞呢,但他看不到。他眼角干涩,辗转着去吻太宰的胸口,听到那几声心跳,立即觉了一些安心。他总归还是有心。这比什么都重要,因为于此永夜就可以过去了,他会再度得见明日天光,他还有无数的无穷的时间去救他去陪他。


屋子里不会再来人了,这个冬天即将消融进窗帘的缝隙里,一生也不过如此漫长。


注1结尾一句源自帕斯捷尔纳克的诗,有改动。
注2标题,没有这个旅游景点,大家不要寄明信片儿,蟹蟹。我也是刚刚知道这是我初心他瞎编的,请去怪他的《鳄鱼街》。

一涌暗区之隅

夏迹:

@白玉为何物 爱柚柚!!对不起还是很糟糕(。应该是无差偏太中唔


      白天他见了太多血,夜晚就不免一片滥红,一片眼睛遮着一个沉下去的光点。他见的血太多,夜晚仿佛在骨灰堆上安眠,灰末飞进鼻子里,有安神的作用。这会儿太宰治还只能勉强够到床沿,踮着脚手里揣个花篮,一边洒花瓣一边说,中也你看,外面和里面刚好就拼成你了。夜晚天空是熟透了的蓝色,巨网一样撒下来,房间里头犹如涨潮。太宰摸黑走到他床边,手里拿着瓶喝剩下的威士忌,狠命往地上一摔,光点随着酒瓶碎开。你他妈又割了腕,中原心想。地面是个高空舞台且还在旋转,他手腕也被这个循环剌开一个口子,太宰的手腕贴上来,粘腻的血化开像管注射春药,全都砸进他骨髓里。
        太宰心满意足地舔舔血,分明是仿制莎乐美的媚惑语调说,我现在要吻你了。
        中原说,滚你妈的。他摁死了太宰手腕上的口子,掐着他脖子咬他的嘴唇,几乎要撕下块肉来。他咧开一个干净漂亮十四岁高中生一样的笑容,看见太宰在他酒心儿巧克力一样的眼睛里笑,嘴角还流着酒糜的血。他的血既不是蓝色也不是紫色,刚好是夜晚掀开他上眼皮的烂红色。
        中原模仿着他刚才的调子,那么我现在要杀你了。他的膝盖顶着太宰的腰部,一堆苍白散架的纤细骨骼。莎乐美的妖精美学并不难学,他只要睁开眼睛就够了。他的眼睛比天空还容易让人产生窒息的快感:来做吧。


     他和太宰做的时候总是产生各种各样的清醒幻觉,不知道太宰是不是,看他笑得太开心了,跟嗑药也没什么区别。每次他醒过来都是凌晨四点钟, 浴缸里放满了水,屋子里潮还没退,满目疮痍。四点钟的时针有极其强烈的失真感,它划过一秒钟时他就裸着双足向前走一步,血管清澈的红色像是要洇出皮肤表层,蛇亲吻玫瑰花瓣似的尖锐。在赤红的地毯上走过六十步,时针不再旋转了,时间在向四周蔓延中画下休止符,没有了。最初他也费力地思考过这里为何没有时间,为什么夜晚巨大的潮声淹过他们头顶,后来在过于漫长的告别中这些问题从他脑海中消弭殆尽,他们只有选择半夜三更的时候在空气稀薄的海底接吻。时间本来就是不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实在是无聊透顶了,他跳进海里自杀,享受那种曾经被太宰那个混蛋享受过无数次的沉沦快感,海底最深向上看要顶着无穷的压力,风与光都一下子压下来。最终他醒了,隐隐约约还是凌晨三点五十九分,太宰跪在他身边吻一吻他的额头,说我等你等了好几百年了。当然这都是屁话,这时间都是倒着走的哪里来一百年,他睁着眼睛看海风走过的轮廓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曲折迹象,他和太宰两个人活在这片世界深处,鬼魂神明顽灵都不如他们高贵,他们无法栖身这个只能安放一张床的一区之隅。这里太过荒芜了,他们说的任一句话都能轻易成为诗歌,他们举起酒杯就能把恋人的眼睛倒进杯子里头,甚至不必顾及大气层反射的任一条光线。
     太宰还是时常自杀,周遭世界都像个玻璃球似的时候,有时候他抱着他像抱一块大石头,还是捂不化的那种顽石,带了前世三生虚妄记忆。喝酒以后他跟太宰说起这事儿,太宰摁了摁酒杯里的冰球说,我哪是石头,怎么着也得是块稀世翡翠。中原本想打他,后来又觉得没意思;酒吧里头一个人也没有,闹事给谁看呢。于是就沉闷地喝酒,太宰又嫌他太沉闷了,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就要故技重施,最后中原还是打他打的浑身散架。打完以后太宰说,你打我吧,打死我算了。怎么说来着,你杀了我,你就苟活去吧。诶你别动那杯酒,那酒跟你眼睛颜色一样,是悲剧。中原没力气再反驳他,只好盯着酒杯看,(有种照镜子的诡异感)任由太宰支起上身,凑过来解他扣子,吻他的脸。这时候他勉强感觉他不像一块翡翠石头,而像个人了。他喃喃说,人人杀死己爱,因而得以苟活,手掌里头曾经混杂太宰鲜血的那道疤又痛起来。什么狗屁,你不是我己爱。(人不是都只爱自己。)
      太宰又露出那种莎乐美似的笑,还带了铁面罩的那种。那你何必跟我来这儿?在地牢里坐了几十几百年以后,他扯一扯铁面罩,我爱我自己,可我自己还不是爱你。中原站在牢门口,隔了几道铁栅栏,一时竟然埃翁骑士上身,有了一点在世人编的这张大吊床上睡觉的错觉。犯了什么罪业被关在这里?让我吻一吻你吧,这一吻涤清了我的罪孽。
     
       夜晚以前这个吻落不下来,潮水和月亮也落不下来,湾滩上旧灵附着蜉蝣寄生老死,又重新成为月面上的坑洼。太宰从浴缸里走出来跪在海边沙土上,细小的石头割进膝盖里。他想,中也不知道自己要死了。他醒了的时候还会以为是凌晨四点指针偏转角一百二十度。其实他每天都要死去,死去以后再在太宰怀里重新醒过来。(太宰其实高兴的)他那点寄生在骨骼表面上的阴暗喜悦被海水冲刷掉卷上一团贝壳,月亮沉进海底,太宰入水成功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个光景。天堂门口儿丑恶的神明叫他做概率论习题,说太宰君想不想找个人永远陪着你死呢。透过贝缇丽彩的身体他看见中也刚好站在炼狱烧起的磷火里头回过头,红头发蓝眼睛精致得不得了,像个雕琢了几百遍的玉人儿,漂亮过头了。他眼睛像朵磷光花映着他影子,说太宰到这边来,我要给你包扎手。这是个假中也吧,他跟神说,真的中也怎么会给我包扎。神看了看他,说这就是中原中也,只是碎了太多瓣中的一叶,附在宿生朝灭的海潮里头活着。可是什么时候才知道他是真的那个呢?贝缇丽彩拉着维吉尔的手瞪他一眼说,真的那个这些年为了陪你,杀了不少人,自由意志作祟去了哪重炼狱了。
      太宰摆摆手,转身走进海里头,周身带了点光,他把手伸进海底去找沉在里头的中原中也,海底于是沉淀下几百年的光影。没事没事,哪一个都是中也嘛。
      我爱他呀。